当“喜欢不喜欢”进入国家政治过程——从美国总统大选说开去
2016-05-16 21:0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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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大选如火如荼,我等小民伸长了脖子艳羡地看着太平洋彼岸的人民泰然自若地接受着政治家们的谄媚和膜拜,既不以“政治正确”判断想当总统的人价值几何,亦不单纯以国家未来辨识参选者能否肩负起总统的责任,他们的判断简直到了与国家政治无关的程度,那就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某人——喜欢,我就投你丫一票;不喜欢,我就不给你投你丫特别想要的那一票。

简单极了。

选民的这一姿态,决定性地影响着参选者的行为方式,那就是穷尽一切手段去讨得选民的芳心,我们从美国大选的万花筒中,真切地看到了孟德斯鸠“权力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的活生生展示。试想,如果参选者想拿到的那个总统位置不是来自于选民的选票,而是来自权力者的私相授予,来自宫廷深处你死我活的权力倾轧和争斗,人民(有人说是屁民)还会有现在的位置,还会有现在的尊严,还会受到参选者如此悉心的谄媚和膜拜吗?显然不会了,反之,碍手碍脚的你不被人家踹一脚就是万幸了。

你看,所谓民主与自由,其实并非专家学者的政治哲学阐述那样复杂和深奥,它就是庸常,就是普罗大众对企图执掌国家权力的政治精英做出“喜欢还是不喜欢”的判断,在这里,理性似乎都退避三舍了,它诉诸的是一种朴素的直觉,甚至可以说带有强烈的个人好恶的特点。奇妙的是,个人好恶恰恰是民主社会的特征之一,这是因为,只有在自由、民主的条件下,作为独立个体的人才有可能依据自己的意志和原则而非群体组织的意志和规则来决定喜欢谁或不喜欢谁,才能够依据自己的意志和原则决定做什么事情和不做什么事情。

这是一种什么状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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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年前,一个叫托克维尔的法国人也像我们一样,对美国充满了好奇。他带着这种好奇亲自游历并考察了美国,回到法国以后,这位敏锐的洞察者写了一本对后世产生很大影响的书:《论美国的民主》(1831年)。在这本书中,托克维尔记述了很多独到新颖的发现,阐述了很多意味深长的见解。

托克维尔对贵族制度(集权社会)和民主制度进行了比较:“民主的法制一般趋向于照顾大多数人的利益,因为它来自公民之中的多数。公民之中的多数虽然可能犯错误,但它没有与自己对立的利益。贵族的法制与此相反,它趋向于使少数人垄断财富和权力。因此,一般可以认为民主立法的目的比贵族立法的目的更有利于人类。”“民主政府尽管还有许多缺点,但它仍然是最能使社会繁荣的政府。”“即使民主社会将不如贵族社会那样富丽堂皇,但苦难不会太多。在民主社会,享乐将不会过分,而福利将大为普及,国家将不会那么光辉和荣耀,而且可能不那么强大,但大多数公民将得到更大的幸福。”

托克维尔显然将此作为了最值得重视的话题,从这个重要话题中,他归纳出了民主政治中一个极为重要的概念:(中性的)个人主义的概念。托克维尔把个人主义概括为北美新移民的生活哲学,用很大篇幅特别强调了个人主义在美国的国家政治运作中发生着的至为重要的作用。

那么,什么是个人主义呢?它对于我们今天谈论的事情有直接意义吗?

“作为一种哲学,个人主义涉及一种价值体系,一种有关人性的理论,对某种政治、经济、社会和宗教体制的一种态度或信念。这种信念或价值体系可主要由三个命题来表述:所有价值观都是以人为中心的,也就是由人来体现的;个人是目的本身,具有最高的价值,社会只是个人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相反;在某种意义上说,所有的人在道德上都是平等的,这种平等性的表述,正如康德所说,是任何人都不能被当做其他人福利的手段。……个人主义的基本信条是,每个人都是其自身利益以及知道如何促进这些利益的最佳判断者,因此,赋予每个人以选择其自身目标和实现这些目标的手段的最大自由和责任,并采取相应的行动,便可最佳地实现每个正常成年人的利益。”(顾肃:《自由主义基本理念》,中央编译出版社,2003年9月)

顾肃教授是从个人主义渊源的角度评介它的,这里显然也包括托克维尔阐释过的思想。将这些思想与我们今天的生存状态相对照,你会发现它们具有令人惊讶的精准性,它直接指向了人所“应当”享有的那种状态:首先,他不应当是被什么人、什么力量“养活”着的,他就是他自身,没有任何人任何集团的力量可以僭越他,也没有任何人任何集团比他更有价值,他就是衡量社会事物的尺度;其次,他应当拥有宝贵的表达自由,言论自由是一种表达自由,选举更是一种表达自由,言论自由表达的是思想,而选举自由表达的则是选举人对参选者的同意还是不同意——在我们这篇文章的语境中,就是那句“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们观察美国的总统大选,这种感觉会得到更加强烈的印证。

川普横空出世一路杀来,不是因为丫有多么了不得的欺上瞒下的本事,就像极权主义政治阴谋家那样,而是因为丫比所有其他参选者更熟谙怎样讨得人民的喜欢(有人说川普现象是民粹主义的产物,代表着美国未来将选择孤立主义)——当然,这里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尽管共和党内一部分精英极为厌恶川普,但是它没有办法通过党的喉舌人民日报引导全党和全国的舆论,说“必须保证党对大选的绝对领导,绝不能让川普这样的野心家上台危害党的事业,遗祸我们伟大祖国的未来……”同样,赞赏川普的政治势力也没有什么手段在中央电视台组织专家学者畅谈川普同志数十年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人民盖房子操碎了心,只有他才代表这个党和这个国家的未来,号召人民忠诚他,拥戴他,团结在他周围……美国人民是不会让他们这样干的。就连傻子也都知道,这样一来就等于剥夺了普通民众表达“喜欢还是不喜欢”的权利,国家政治就会蜕变为极少数阴谋家的政治分赃盛宴,理直气壮惯了的美国人民当然不会答应。即使是喜欢川普的选民,也绝没有将其称之为“川大大”的冲动,因为“喜欢还是不喜欢”距离将他视为自己的亲爹毕竟还有很遥远的一段距离,而这段距离作为政治尺度、价值尺度和尊严尺度,是不可让渡的,这也是即使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也绝没有什么人随随便便就将自己喜欢的人叫亲爹的原因之一。

你看,至少截止到目前为止,尽管美国共和党精英对川普过五关斩六将极为焦虑,却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办法阻遏他,比如美国共和党中央纪委介入川普家族腐败案调查,使其丧失领跑大选的资格;比如奥巴马号召全国人民识大体、顾大局,加强资本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弄懂并坚持“七荣八耻”(其中有“以支持川普为耻”的条目);比如通过特殊渠道让中国、朝鲜的国家媒体率先发布川普在中国、朝鲜购置豪宅、转移资产的负面消息……等等所有这些在我们这里“可以发生”事情在美国都没有发生,结果黑马川普继续横冲直撞;尽管也有拥戴川普的人走极端,情绪性地恨不得一天之内就让丫像红太阳那样冉冉升起,照耀美国的天空,却同样没有对大选产生决定性影响,标志是:其他参选者还活着,还在与川普博弈,大选作为最激烈的国家政治过程还处在延烧之中,美国民众——那个看上去似乎无声的群体——则继续以“喜欢还是不喜欢”统领着大选这一重要的国家政治进程,其结果如何,尚未可知。

这真是一幅奇妙的政治图景啊!如果我们据此概括说,人民可以通过合法途径表达对政治人物“喜欢还是不喜欢”是自由、民主的真谛,是自由、民主不可忽略和回避的细节,我想是说得过去的,是符合政治学机理的。我们说美国的政治图景很奇妙,实在是因为所有这些匪夷所思的现象都与我们的日常经验和日常感觉相悖,狗日的美国似乎命中注定要成为我们不得不面对的镜子,从这面镜子里,我们既可以看到美国不同的国家政治机理,又可以看到我们颇为尴尬的自身处境,真可谓五味杂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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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杂陈”是一种凌乱的心理状态,说白了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是那句“罢!罢!罢!不说也罢!”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讥诮地说美国人民走的是我们宣称绝不走的那条邪路?抒情地说我们特他妈想继续摸着石头过河?沉迷地说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想睡死过去做伟大的中国梦?信誓旦旦地说只有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产生的国家领导人才是正宗的国家领导人?神往地揣测未来中国的选票是什么颜色?压低声音说巴拿马运河上漂满了中国垃圾、中国故事?都不合适,所以就不说,还是简单一些,只说标题所指认的事吧!在我的意念中,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虽然话题从美国大选入手,但“我们自己的事”与美国大选其实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杂陈”而已。

对政治人物喜欢与否,在一定意义上完全是个人的事,这在哪里都一样,因为人性是一样的。你虽然也可以说对政治人物喜欢与否有政治立场和道德态度的作用,但你不能说某人喜欢或讨厌某位政治人物一定与政治立场或道德态度有关,你不能这样说。譬如,我就喜欢率性真诚带人味儿的国家领袖,哪怕他说了错话,做了可笑的事情,仍然会觉得他是“人”,是我们的同类,他知道喜怒哀乐,脆弱的时候也会掉眼泪,兴奋的时候也会手舞足蹈,总之,人所具有的他均具有。而对于那些腊肉泥胎僵尸一般面无表情或者举手投足装模作样(网络语言是“装逼”)的人,对于那些犹如影帝一般在各种国内、国际场合大谈民主、其家族却暗中争分夺秒进行抢劫式掠夺的人,对于那些俨然普度众生的救世主或者伟人的所谓政治家,则充满了“不喜欢”,甚或是极度厌恶。

从语义学的角度说,厌恶是一种精神症状,与我们日常所说的恶心有很微妙的区别。但是厌恶到一定程度必然就会产生某种生理症状,过渡到“恶心”的状态,成语“令人作呕”(恶心到想吐的程度)描述的就是这种状态。譬如我们邻家那个暴戾歹毒的小兔崽子金正恩,就是这样一个足以让人产生生理性厌恶的家伙,每每见之,简直犹如吞咽了苍蝇,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呕吐的感觉。我想,这一定不是我一个人的感受。任何与人类文明(在此文语境中,我这里指的更多的是政治文明)相悖的行为,都会引起人们的精神厌恶,它甚至一定会向生理厌恶延伸,我把这种现象归纳为:政治语境的泛生活化延伸,其两者共生共存、互为因果。

问题是,你喜欢还是不喜欢某人有意义吗?无情的现实是,你喜欢某人,某人却蹲在监狱里;你不喜欢某人,某人却占据高位成天对你谆谆教导……我们再进一步:那些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贼眉鼠眼獐头鼠目猥琐卑下的权力者,有几个是你所真正喜欢的?然而你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呢?无论如何也如何不了!显然,这里有一个政治文化环境的问题。说句体己话:当美国人民对政治人物理直气壮表达喜欢还是不喜欢的时候,倘若你还没有为某种信念献身的准备,你可千万别学他们的样儿也来那么一下子,在网络上说一些绝不让说的话,你可千万别那样干,你不小心会把自己弄得走投无路的,会给自己的家人招来威胁和骚扰,你本人会不会因此丢点小命儿也未可知,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所以我们不再深说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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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还是不喜欢,在个体意义上,浅看,似乎仅仅是一种情绪性表达,而在整体意义上,则会汇集成政治学语境中的一个极为重要的概念:民意(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中使用的是“民情”这个词汇)。正是这个东西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才构成了民主政治的核心,任何想在政治大海里弄潮的人都不能不留意它,它既可以把你涌上潮头,又可以把你跌入浪谷,美国大选参选者极为在意的,其实正是这个东西。

绝对不要小觑蝼蚁一般讨生存的卑微小民的一句无意义感叹:“丫真他妈让人恶心。”你一定要注意到,这里隐含着政治价值判断,而政治价值判断在一定条件下一定会演变为政治行为——如前所述,在开放社会,选民用选票表达“恶心”,摒弃掉觊觎国家权位的人;在封闭社会,则体现为一种民意的淤积,经年累月,必将造成“溃决”(即我们通常所说的“革命”,顾准将其定义为:“革命是淤积导致的溃决。”)的危势。

我曾经在《海瑞:帝国的一个异类》(2011-1-11)中说到一件事:1565年深秋,有些疯癫的海瑞先生发飙,给嘉靖皇帝上了一份直接谈论皇帝平庸腐败问题的奏疏。在这份著名的奏疏中,海瑞直言不讳地说,嘉靖帝是一个虚荣、残忍、自私、多疑和愚蠢的家伙,举凡官吏贪污、役重税多、宫廷的无限浪费和各地大兴土木、盗匪滋炽、野蛮拆迁,皇帝本人都负有最直接的责任。奏疏中最有刺激性的话是:“盖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意思是:普天下的官员百姓很久以来就认为你不是个东西了!嘉靖皇帝读罢奏疏,其震怒的情状可想而知,据说他被气得脸色煞白,七窍生烟,把奏折往地上一摔,站起来大叫道:“快去抓住这个人,不要让丫跑了!快去抓丫的!”

海瑞这里所谓的“不直”,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就是厌恶、恶心。海瑞的不同凡响之处在于,他直接把民众的精神和生理的感觉植入到了与社稷命运息息相关的国家政治状况之中,特别强调了它的极端危险性,这样的事即使放在今天,这也算是有眼光的,更不要说胆识了。

嘉靖帝发出那一声咆哮以后,一个宦官马上出来跪奏:“万岁不必动怒,此人向来就是个疯子,他知道必死无疑,所以在递奏本之前就买好了棺材,跟家人做了诀别,仆从也已经统统逃散,他现在就在朝廷门外等死哩!”

嘉靖帝长叹一声,又从地上捡起奏本来读——身为一国之君,他应当冷静面对,切切实实想一些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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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法揣测嘉靖帝当时都想了些什么,但我们可以从他对海瑞奏疏极度敏感上看出,他对民意其实是很在意的。疯子海瑞那句“盖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的话分量很重,很重很重。之所以很重,除了字面那种很不像话的讥诮、谩骂的意味之外,更是毫无遮拦地指出了嘉靖帝个人危殆的政治处境,这简直就是一句毫不留情的断喝:“再不悔悟,你丫可就要完蛋了!”嘉靖帝能不在意么?

你看,民可载舟,亦可覆舟,即使身处历史深处的封建帝王也深知,民意之于他和以他为首的庞大家族命运的极端重要性,这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政治智慧,凡常人的凡常脑袋就可以感知被天下人“不直”所氤氲着的缕缕不祥气息。倘若嘉靖帝不是这样的一个人,而是被陕北人称之为“二球”的家伙,在如此严厉的警示面前非但不警醒,非但不想方设法疏浚民意,想方设法让人民进入国家政治过程,反而继续懵懵懂懂,反而把忤逆犯上的海瑞抓起来杀掉,反而舒适地陶醉于绝对权力造就的奇妙幻景之中,那么,他将收获什么样的历史后果,难道还用说吗?

唉!历史啊!历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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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行之先生,如果由于某种苛责的政治条件,导致民众无法对国家事务和政治人物表达喜欢还是不喜欢,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民意消失了呢?”

我的回答是:不是。

我们常常感叹历史,中国人甚至把历史视为宗教,在最柔弱无力的时候,总是把自己内心的寄望托付于它,相信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全报”,就是因为即使是被遮蔽了的民意也还在,它就像是一股股潜流,在冰面以下永无休止地流淌和运转,如果得不到纾解,它总有一天会淤积成为摧枯拉朽的社会力量,在谁也无法料定的日子,突然来一次总喷发,从根本上折转社会历史的发展方向……这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革命”,这种由淤积的民意所导致的变革在中国历史上曾经无数次发生过,中国社会和中国民众为此付出的代价大极了,大极了!

历史反复告诉我们,民意永在,即使你一手遮天,用万千的国家手段封堵它,禁锢它,消泯它,它也还在,它是永恒的,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可以将其消失为无,无论你采用中世纪手段还是现代手段,都无法消除它。决定历史发展方向和本质的永远是民意,而不是皇帝老儿种种脱离民意的奇思异想,古往今来都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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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是一种过程而非一种状态,这种过程往往契合在国家政治过程里面,不易为人所感知。尽管这样,我们仍然可以从自由的表象中,从它的工具性表达中看到它的真身,体会到它的真谛。具体到本文说到的美国大选,所谓自由表象,所谓工具性表达,其实就是选票,就是让人民“喜欢还是不喜欢”通过合法通道进入国家政治过程。我们艳羡的是美国人民拥有那么一条通道;我们同样艳羡的是,通过这条通道,美国政治家自身便不得不负有一种对于国家的责任,不得不负有源于国家利益和国家荣誉的道德感。在此种条件下,即使有人企图也完全办不到披着国家权力的外衣去做疯狂的掠夺者,甚至于旁若无人地对人民食肉寝皮,他办不到。还有,更加重要的是,由于制度性保证,美国人民的“喜欢还是不喜欢”不会从政治台面上消失,它将如影随形伴随政治家(哪怕他是一个总统)的全部政治生涯,他只要违忤了国家和民众的利益,他只要对国家和民众犯下了罪恶,就会是躲不过去的,永远躲不过去。

在我看来这是编织得很好的国家政治经纬,它保证了这个国家的坚固和富强。这个经纬是谁编织起来的呢?熟悉美国历史的人都知道,是启蒙思想家洛克编织起来的,是托马斯·潘恩编织起来的,是杰弗逊编织起来的,是富兰克林编织起来的,是华盛顿编织起来的,是美国每一个拿着选票的选民通过“喜欢还是不喜欢”参与国家政治过程编织起来的。

遗憾的是,如果我们也像托克维尔那样把美国的历史作为一个实体进行观察,我们就会惊讶地发现,那里已经进行二百多年的事情,在我们这里还没有开始——真的还没有开始,我们就连光绪皇帝做过的事情也都还没有做,我们甚至还在为新皇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人民大会堂仍旧灯火辉煌红歌阵阵,文化大革命的幽灵频频出没于朝野,随时都会现身为吃人的恶魔;我们还远远地处在国家政治过程之外,只能徒然地看着宫廷帷幕后面鬼影幢幢,无法弄清楚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既无意愿又无尊严,我们仍旧是鲁迅先生笔下的那些令人感到羞辱的人物……正是所谓“路漫漫其修远兮”,这个国家正在期待所有国人都“上下而求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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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美国二百多年前就在进行着的事情,什么时候在我们这里开始呢?在我们凭借信念(洛克等启蒙思想家的思想仍旧应当成为我们的精神渊源)不顾一切地说出我们“喜欢还是不喜欢”的时候;在政治家再也无法罔顾现代科学技术(网络)所承载的民意表达的时候,在民众举起森林般的手对掠夺国家和民众的利益集团大声说“不”的时候……它离我们已经是那么近,那么近,我相信,所有人都看到了东方天宇上在逐渐扩展着的微曦,看到了即将跃出地平线的那面光轮,所有人都看到了。                         

                                  

(2016-5-16,为文革发生50周年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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